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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零七章 冤大头

  “地?”沈默轻声问道。

  “呵呵,是【真钱牛牛】这样子。”徐老夫人笑道:“老身这也是【真钱牛牛】为你和你们苏州府着想啊。”说着状若无意的【真钱牛牛】看一眼自己的【真钱牛牛】孙子。

  徐蝌便笑道:“是【真钱牛牛】啊,沈大人,祖母知道你们苏州府为了平抑粮价,已经负债累累了,实在不忍心让你们再出钱了。”

  “不要紧的【真钱牛牛】……”沈默笑道,却听徐蝌自顾自说下去道:“所以我们也不要你们的【真钱牛牛】钱了,就用些无主的【真钱牛牛】荒地来顶一下吧。”

  ‘无主荒地?’沈默心中冷笑道:‘江南本来就地少人多,大明朝又立国百年,能开的【真钱牛牛】每一寸地都已经有主了,哪还有什么无主荒地?’

  又听徐蝌十分熟练道:“往年行情,二十石稻谷一亩地,但今年米价上涨了六倍,便是【真钱牛牛】三石三斗一亩。”说着缓缓道:“不过我们徐家仁义是【真钱牛牛】出了名的【真钱牛牛】,不肯光占便宜不吃亏——这样吧,给我五万亩地,二十万石粮食全给你,怎么样?”

  他把沈默想成四六不懂的【真钱牛牛】.二百五了——殊不知沈默心里清清楚楚,苏州地价平均是【真钱牛牛】二十石不错,现在的【真钱牛牛】粮价也确实涨了六七倍,以四石粮食收购一亩田,看似十分公道。

  但事实上,不到走投无路,老百姓.是【真钱牛牛】不会答应的【真钱牛牛】——因为粮价是【真钱牛牛】虚的【真钱牛牛】,土地才是【真钱牛牛】实的【真钱牛牛】,江南水稻两熟,平均亩产可收两石,一年便是【真钱牛牛】四石。现在已经是【真钱牛牛】四月,即使距离秋收,也不过半年而已,换言之,这孙子就是【真钱牛牛】要六个月的【真钱牛牛】收成,换取老百姓一辈子的【真钱牛牛】庄稼,却还要披着合情合理的【真钱牛牛】遮羞布——道貌岸然的【真钱牛牛】贪婪无过于此!

  “这个价钱倒也不是【真钱牛牛】无法接受。”.沈默笑道:“如果我手里有地,一定会卖给你的【真钱牛牛】。”说着轻叹一声道:“但有道是【真钱牛牛】‘千年田,八百主’。买田历来都有公价,官府管不着,也没法干涉……总不能让人家强买强卖吧?”

  徐蝌想不到他会这么说,有些不悦道:“大人似乎没.有诚意啊?”

  “三公子这话冤枉在下了。”沈默不急不躁道:“下官已.经说得很明白了,您要买我绝不干涉——但关口是【真钱牛牛】,我手里压根没有田,您跟我急也没用。”无论如何沈默都不会答应的【真钱牛牛】,虽然迫于生存压力,老百姓很可能会接受这个价格,贱卖自己的【真钱牛牛】土地。

  如果那样的【真钱牛牛】话,今年是【真钱牛牛】过去了,可明年怎么办?老.百姓没了土地,吃什么去?到时候会起大乱子的【真钱牛牛】!这对他的【真钱牛牛】打击将是【真钱牛牛】致命的【真钱牛牛】,所以他万万不能接受。

  “沈大人,你得明.白我们是【真钱牛牛】在帮你。”徐蝌沉声道:“据我所知,苏州城的【真钱牛牛】粮食最多还可以撑三天,三天过后,粮食断了,人们没有了饭吃,是【真钱牛牛】要闹事的【真钱牛牛】,到时候可不是【真钱牛牛】摘乌纱那么简单,”说着杀气凛然道:“是【真钱牛牛】要掉脑袋的【真钱牛牛】!”这孙子根本不知道沈默是【真钱牛牛】什么样的【真钱牛牛】人,还以为几句恐吓能奏效呢。

  “呵呵,如果真是【真钱牛牛】那样的【真钱牛牛】话,事情还真严重了。”沈默淡淡一笑道:“不过三公子的【真钱牛牛】消息有些不准。”说着伸出一指道:“漕帮码头上,二十万石粮食等待起运。”又伸出一指道:“吴江码头上,停着十艘运粮船,十万石,等待起运。”再伸出一根指头道:“我在绍兴的【真钱牛牛】师长,为我设法筹集了五万石粮食,已经往这里起运了。”说着笑笑道:“这三十五万石,应该足以让苏州城的【真钱牛牛】粮价下降一半了……至少能撑到,我从日本买的【真钱牛牛】粮食运抵苏州。”

  “你敢从日本买粮?”徐蝌瞪眼道:“这是【真钱牛牛】公然走私!你活腻了么?”

  “三公子此言差矣,”沈默依旧温和笑道:“我是【真钱牛牛】江南市舶司的【真钱牛牛】主事,还是【真钱牛牛】有权决定和谁做买卖,做什么买卖的【真钱牛牛】。”

  “买了多少粮食?”徐蝌的【真钱牛牛】脸色已经很难看了。

  “不多,那个国家太贫瘠,国内又在打仗,也拿不出多少粮食来。”沈默摇头叹息道:“几个诸侯凑了又凑,也不过是【真钱牛牛】二三十万石的【真钱牛牛】样子,要不是【真钱牛牛】他们那粮食便宜,我才不费这个劲呢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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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你……”徐蝌简直要气炸了,刚要作,却听他奶奶咳嗽一声,这才硬生生打住了。

  “苏州城人口再多,这些粮食足够撑到新粮上市了吧?”徐老夫人面色阴沉的【真钱牛牛】对沈默道:“沈大人此次登门,是【真钱牛牛】否多此一举啊?”

  “哎呀呀,老夫人,您真是【真钱牛牛】误会晚生了。”沈默一脸委屈的【真钱牛牛】笑道:“晚生只是【真钱牛牛】想跟三少爷说明,此次晚生找上门来,并不是【真钱牛牛】走投无路,而是【真钱牛牛】出于对恩师和老师母的【真钱牛牛】一片孝心!”

  “哦,怎么个孝心法?”徐老夫人微微冷笑道。

  “您老先别急,”沈默笑道:“晚生虽然可以找到进粮的【真钱牛牛】渠道,但有道是【真钱牛牛】‘肥水不流外人田。’此等高价脱手的【真钱牛牛】机会,是【真钱牛牛】要先便宜自己人的【真钱牛牛】。”

  “说得好。”徐老夫人道:“不知道你打算多少钱收购我家的【真钱牛牛】粮食啊?”老太太毕竟是【真钱牛牛】个体面人儿,见沈默不愿卖地,便换了个问法。

  “七两一石。”沈默道,这个价钱极为公道了,比市面上的【真钱牛牛】零售价还高几钱银子。

  话音未落,却听外面一个清脆的【真钱牛牛】声音高叫道:“我们家出八两。”便见那俊美绝伦的【真钱牛牛】6绩,毫无礼貌的【真钱牛牛】直闯了进来。

  徐老夫人却浑不在意,笑骂一声道:“原来是【真钱牛牛】6家的【真钱牛牛】鬼伢子,你怎么也跑到松江来了?”显然双方不仅熟识,而且关系相当亲昵。

  “给太婆请安啊,”那6绩潇洒的【真钱牛牛】一拱手,一串问好之后,又状若不经意的【真钱牛牛】看沈默一眼道:“原来沈大人也在这里。”

  沈默笑笑没有理他,既然来者不善,善者不来,那只管接着就是【真钱牛牛】。

  待他们寒暄完了,徐老夫人问6绩道:“你方才说八两是【真钱牛牛】吧?也要买粮食吗?”

  “是【真钱牛牛】的【真钱牛牛】,”6绩看一眼沈默道:“寒家想要高价购进太婆的【真钱牛牛】粮食,沈大人只好另外找辙了。”

  “先到先得。”沈默还是【真钱牛牛】笑道。

  “价高者得。”6绩也笑容灿烂道。

  “就算价高者得吧。”沈默点头道:“那我出九两,现银付讫。”

  “我出十两!”6绩两手食指交错,冒着丝丝冷气道:“同样现银付讫。”

  “我出十一两!”沈默面色凝重道:“现银付讫!”

  “十二两我出!”6绩也咬牙道:“现银付讫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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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徐家后院大厅中,叫价声节节攀高,气氛异常紧张,空气都要凝滞一般。

  双方的【真钱牛牛】价格已经叫到二十两!

  徐家祖孙俩纵使见惯世面,也没见过如此疯狂的【真钱牛牛】一幕,平均一两一石的【真钱牛牛】粮食,价格竟然翻了二十倍,这根本是【真钱牛牛】无法想象的【真钱牛牛】价格!

  他们家一共可以卖二十万石粮食,那就是【真钱牛牛】四百万两啊,祖孙俩的【真钱牛牛】心脏都快跳出胸腔了。

  如此的【真钱牛牛】压力,已经让沈默额头布满汗水,他下意识的【真钱牛牛】松一松衣襟,声音都变了调:“二十一两,八成现银,其余一个月付清。”

  对面的【真钱牛牛】6绩紧咬着下唇,死死盯着沈默,两只白皙的【真钱牛牛】手背上青筋若隐若现,几次嘴唇翕动,都没有说出话来,可见压力也是【真钱牛牛】极大。

  看他这个样子,沈默终于松了口气,端起茶盏大口大口的【真钱牛牛】饮水,看向6绩的【真钱牛牛】目光,既有肉痛,也有丝丝的【真钱牛牛】痛快。

  6绩反复琢磨着,就算这些粮食主导着此次决战的【真钱牛牛】成败,这个价格也实在是【真钱牛牛】离谱的【真钱牛牛】出奇了,就算他满怀着怒火与偏执,也要扪心自问,这个价钱到底可以承受吗?

  实在禁不起如此压力,他突然一捂肚子,干笑道:“哎呀,肚子疼,我得先去出恭,待会儿回来再说。”说完不待众人答话,便一溜烟跑出去了。

  一看到他突然跑出去,沈默险些瘫软在椅子上,好在他有几分死猪不怕开水烫的【真钱牛牛】气势,顶住了。

  待他离去,徐老太才从震惊中缓过劲儿来,对沈默摇头道:“你要是【真钱牛牛】早答应用地还粮,何至于骑虎难下?”

  沈默一脸苦笑道:“这也是【真钱牛牛】被逼无奈啊。”说着轻叹一声道:“开市舶司是【真钱牛牛】陛下极为关注的【真钱牛牛】大事,严阁老也紧盯着呢,要是【真钱牛牛】延误了,晚生可是【真钱牛牛】要掉脑袋的【真钱牛牛】。”

  一听到‘严阁老’三个字,徐老太太心中咯噔一声,她突然意识到,如果再趟这池子浑水,说不定会波及到自己的【真钱牛牛】儿子。

  一时间,老太太有些后悔,不该把事情闹得这么大了。

  沉默片刻,刚要启齿,那6绩却杀气腾腾、去而复返了,徐老夫人只好打住……毕竟几百万两银子的【真钱牛牛】诱惑,已经足以将任何人的【真钱牛牛】理智都抹杀掉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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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6绩坐在沈默对面,准备又一次展开报价,方才他出去,请教了一下同来的【真钱牛牛】高手,那人告诉他,沈默竟然连二十一两的【真钱牛牛】高价都喊出来,恰恰证明他只剩这最后一招了!如果将这根救命稻草也给他拿掉,这场令人喘不过气来的【真钱牛牛】大决战便尘埃落定了——从此以后,整个苏州城都将操纵在他们手中!

  试问,一个苏州城值多少钱?所以那人让他回来,一棒子将沈默打死!

  6绩也有疑问,沈默从哪能凑出那么多钱?对此那人给了解释,两百万两是【真钱牛牛】粮商的【真钱牛牛】,至于另外的【真钱牛牛】钱,应该是【真钱牛牛】向那帮醋坛子借的【真钱牛牛】……昨天晚上,沈默与王崇古谈了一夜,可能就是【真钱牛牛】在进行利益交换!要不今天上午,也不会帮他去码头上看场子。

  但那帮老西也不可能借给他太多,相信沈默已经到极限了……我们咬咬牙,坚持一下吧!只要不过三十两,就不要放弃!

  ‘如果过三十两呢?’6绩问道。

  ‘那他就是【真钱牛牛】自取毁灭。’那人坚定道:‘这笔恰菊媲E!慨直接就会把他压垮!’

  “二十五两!”6绩直接报价道。

  “加一两。”沈默擦擦汗道。

  “二十七两!”6绩的【真钱牛牛】心快提到嗓子眼了。

  沈默使劲搓搓脸,双目通红道:“再……加一两。”

  “二十九两!”6绩一攥拳,手心湿漉漉的【真钱牛牛】全是【真钱牛牛】水。

  沈默闭上眼睛,沉默良久,终于沮丧的【真钱牛牛】睁开眼睛道:“你赢了……”

  “二十九两一石粮,成交!”徐蝌这个狂喜啊!这可是【真钱牛牛】白银五百八十万两啊!机不可失失不再来,他赶紧去那笔纸印泥,请6绩签字画押。

  这时门外吹来一阵风,6绩突然有些清醒,她呆呆坐在那里,心中自问道:‘我都干了什么?用大明朝一年的【真钱牛牛】税收,买二十万石陈粮,天下还有比这更蠢的【真钱牛牛】事儿吗?’

  只是【真钱牛牛】看到沈默在那里如丧考妣,再想想那人的【真钱牛牛】话,他只好暗暗给自己鼓劲儿道:“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!不下血本也赢不了这一场!”便一咬牙,提笔恰菊媲E!咯名,然后用印,徐蝌再用上他们家的【真钱牛牛】印,契约便成立了。

  “坐以待毙吧,沈大人!”也许是【真钱牛牛】出血太多,6绩甚至感觉不到什么快感。

  沈默没有理他,萧索的【真钱牛牛】起身道:“老师母,既然这里没买到粮食,晚生就要去别处赶紧想办法了,现在就要告退,改日再来拜访吧。”

  徐老太太也有些歉意道:“买卖就是【真钱牛牛】这样,总是【真钱牛牛】价高者得。”说着便放行道:“赶紧去别处看看吧,说不定还有别的【真钱牛牛】办法。”

  “是【真钱牛牛】。”沈默深施一礼,又看看6绩,便垂黯然而去了。

  望着他离去的【真钱牛牛】背影,6绩也不知心里是【真钱牛牛】个什么滋味。

  但等不及他品味心情,就听徐蝌道:“按照合同你得先付四百六十万,其余一百二十万尾款,一个月内付清。”

  6绩的【真钱牛牛】脸登时黑了下来,调整半天,才道:“我现在手头只有二百万两的【真钱牛牛】银票,剩下的【真钱牛牛】二百六十万,还请宽限则个,等我转天给你送过来。”

  “转天是【真钱牛牛】哪一天?”徐蝌黑着脸道。

  “七天之内吧。”6绩道:“这么一大笔银子,筹集总是【真钱牛牛】要些时间的【真钱牛牛】。”

  “好吧。”徐蝌方才点头道:“但如果逾期,一天一分利,这可不能含糊!”

  “不会的【真钱牛牛】,不会的【真钱牛牛】。”一想到要拿这么多钱出来,6绩就一阵阵眩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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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沈默一直以一种落叶飘飘的【真钱牛牛】姿势回到车上,但当车帘一放下,他的【真钱牛牛】面上却浮起了诡异的【真钱牛牛】笑容,伏在夫人耳边,小声嘀咕起来。

  若菡听得面色数变,最后才咬咬牙,点头道:“看来你是【真钱牛牛】恨死他们了。”便掀开轿帘,吩咐道:“去漕帮码头!”

  马车迅驶离徐家,一刻钟后抵达漕帮码头,王崇古果然够朋友,亲自带着人马,将码头保护了起来,见沈默的【真钱牛牛】马车过来,快步迎上去,问道:“如何?”

  沈默摇摇头,道:“还是【真钱牛牛】被6家给抢了,他们出到二十九银子一石。”

  “怎么可能?”王崇古失声惊呼道:“他们怎么出得起?”

  “挪借呗。”沈默意兴索然道:“我得带着这些粮食回去了,想点办法,尽量可以撑到日本的【真钱牛牛】粮食进来。”

  “真的【真钱牛牛】有日本粮食么?”王崇古问道,心说死道友不死贫道,如果没有的【真钱牛牛】话,这些漕粮你也别带走了。

  “嗯,”沈默轻声道:“不瞒你说,毛海峰走的【真钱牛牛】时候,我拜托他帮我买粮,应该七月初就到了吧。”

  “哦。”王崇古这些没说什么,拍拍沈默的【真钱牛牛】胳膊道:“去吧,一切小心,不行就服个软,我帮你联系联系,看看有没有法子和解。”

  沈默点点头道:“说不得到时候要哥哥费心。”便与若菡一道登上了马五爷的【真钱牛牛】大船。

  船队驶离码头,待看不到岸上的【真钱牛牛】人影时,马五爷才轻声问道:“大人,沈兄弟,真的【真钱牛牛】有日本的【真钱牛牛】粮食吗?”

  “哪有什么日本粮食。”沈默叹息一声道:“我没有前后眼,想不到买粮会这么难。”说着轻声道:“跟你说实话吧,五哥,我家乡的【真钱牛牛】粮食也被阮巡抚被扣住充做军粮,根本指望不上。”

  “啊,沈兄弟,这下可如何是【真钱牛牛】好?”马五爷动容道:“那些人是【真钱牛牛】要把你往死路上逼啊!”

  沈默突然哈哈一笑道:“往死路上逼?说得好!”说着突然咬牙切齿道:“就是【真钱牛牛】不知道,到底谁逼谁!”

  马五不禁一愣,便听沈默道:“五哥你附耳过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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